| 黃美惠 Jaclyn Huang, sc55543@gmail.com 研究所畢業後,不務正(本科系)業,以親力親為的方式,貫徹「浪跡天涯,隨我行」這句話;以身為台灣人感到驕傲,期待讓「台灣走出去,世界走進來,讓世界看見台灣」。 |
2018年的六月夏初,結束在國外工作後的我回到台灣。忘記是輸入什麼關鍵字,網頁搜尋到「如何申請到以色列從事國際志工服務」,在滿頭問號的情況下,滑鼠點了進去,而這一點,也開啟了我的以色列圓夢之旅。
為什麼說是圓夢之旅,因為前往以色列旅遊的念頭,從2014年就開始了,只是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遲遲無法成行;為什麼想去以色列?可能是公共電視《重返犯罪現場》影集中女主角擁有摩薩德身份,讓我對以色列開始著迷;又或者是在某篇文章看到以色列面對敵人的堅決態度,讓我想探究。不過我想這個問題就像三毛為什麼想去撒哈拉沙漠一樣,原因無他-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總之心中一直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告訴自己,以色列很安全,總有一天要去看看這個地方。
申請志工的過程裡,我深刻體驗到「繁瑣」這二字,因為網路搜尋到的相關文章非常少,中間令人煩心的手續讓我一度想放棄機會,但就像《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一書中所述:「當你真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一個多月後,我帶著雀躍的心情,踏上這段以色列的圓夢之旅。
圖一、以色列機場
預期的心態與現實的衝擊
歷經十一小時的飛行時間註1,抵達以色列的第一個晚上,與駐以色列代表蘇秘書、台灣志工們
享受一頓豐盛的地中海料理,而這一餐讓我至今想到仍會垂涎三尺。在大啖美食的過程中,志工們也分享不同機構所給予的福利及工作內容,聽完這些分享,我覺得我能在Tzahalon Geriatric Center擔任志工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也期許自己能做好國民外交,讓機構對我們有個好印象。
圖二、Tzahalon Geriatric Center一隅
Tzahalon Geriatric Center是一間老人中心,服務對象想當然爾是年長者,但可能我沒有細看機構的介紹,在開始服務前一直以為長者們的狀態是可以以遊戲或對話來互動,因此我特別帶了A4大小的撲克牌,準備在協助餵食與陪長者散步的工作內容之外一展長才,但接觸後才發現機構會視長者狀況進而分配到不同的部門進行照護,而我服務部門的長者大多是無法對談,且最讓我感到挫折的是-大多數的長者不講英文,因為他們講俄羅斯語…。
在現實的衝擊下,我用最快的速度開始適應這個部門的一切,我的同事大多來自俄羅斯與烏克蘭,少部分是阿拉伯、以色列,可想而知,英文在我的部門幾乎派不上用場,於是我開始學習一些簡單的俄羅斯語與希伯來語單字,至少聽懂要什麼跟不要什麼就成功一半。撇開語言不通的包袱,我跟同事間也有一定的默契,不會讓我做志工以外的事情,甚至也會提醒我休息時間到了,催促著我去吃飯,不得不說我的同事們其實很可愛,知道我聽不懂,但還是繼續講,偶爾再配上肢體動作,笑料百出,有時候遇到會講英文的同事,他們就暫時充當翻譯官或是進行一場語言教學。
圖三、我與同事們
不一樣裡的一樣
機構裡的志工管理人叫KarineVieman,與她通信的過程中,她的用字遣詞我完全無法想像她是阿嬤級的身份,她曾經問過我為何會選擇到Tzahalon Geriatric Center服務,說真的,我也不知道,一切就好像冥冥之中註定好的,就這樣來到了這裡。
圖四、與機構中負責志工的社工人員Karine的合照
你可能會問我,以色列的長者跟台灣的長者有什麼不一樣?經過了三個月的洗禮,我可以跟你說:「不一樣裡的一樣」,更明白的說是外表不一樣(五官的立體度、膚色、髮色),但內心渴望關愛、陪伴、家人的念頭卻是一樣。
在服務的過程中,因為考量到老人的身體情況與其意願,最常讓我推出去散步的有三位,而這三位中有一位的英文最好,因此我可以與她英文溝通,她的名字叫做麗芙卡,因為某些原因,她不良於行,終身只能依靠輪椅行動。每天早上她跟我打完招呼後,下一句就會冒出cigarette,考量到她的健康狀況,也徵詢過護理師,最終的做法都是吃完早餐後再讓她cigarette,但有時我會使用拖延戰術,遲至上午茶時間結束後才給她。她可以說是我的希伯來語與俄羅斯語的鐘點教師,因為她會在我們一起至外面散步的這段時間裡教我各式各樣的單字,而我也會運用這些生活單字來與她進行一場小型的快問快答(我說英文她說希伯來語或俄羅斯語);除此之外我也會播放外語歌曲來跟她進行音樂交流,而我們音樂賞析的範圍囊括四種語言。記得某天當我播放一首NumiNumi的希伯來文歌曲時,麗芙卡跟著一起哼的當下我深刻的感受到我找到她記憶中的音樂了,那天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那天我們坐在大樹下一起跟著音樂哼唱的情景至今依然深刻的存在我腦海中…。
後來麗芙卡住進了醫院,一個禮拜過去了,依舊沒有看到她回來,到後來,我看到她的位置被一位新進的長者取代,同事婉轉地跟我說,她已逝世,那時我才知道,長者們會離開機構,決大部分都是因為健康狀況送醫,極少部份是家屬帶回。爾後的幾天,我目睹了一位長者全身蓋著布被推走的畫面,加上這陣子我服務樓層裡的長者接二連三的離開,志工管理人Karine召集志工,向我們說明因為季節關係,所以有許多老人駕鶴歸西。
在這裡,我看到生命無常,長者們是被動的任命運之神宰割;在這個空間裡,我感受到他們的無奈,猶如一頭困獸,面臨來自四面八方的束縛(為了安全起見,長者坐輪椅時會被腰帶綁住;為了身體健康,長者們不能不吃食物),因此我會盡我所能的去跟長者互動,語言不通沒關係,有的長者還會因此這樣笑開懷或是覺得你好煩然後大叫一聲。這裡分享一個小故事,話說護理師說我負責的一位長者幾乎沒聽過她發出聲音,但在這三個月裡,我聽了三次,前面兩次忘了為何出聲(說話),但第三次我印象深刻,因為我一直喊她的名字問她要不要去散步,她大概被我問煩了,所以激動地大叫一聲)。
圖五、長者們的團康時間
在相異的文化裡看到相似
在Tzahalon Geriatric Center服務的每一天裡,我最喜歡的活動莫過於「行光合作用」-言下之意就是推長者出去散步。而這個時刻也是我們三個台灣志工偷閒時光,我們甚至開玩笑的說:「現在可以體會台灣的移工這麼喜歡在推著長者散步時聊天的感覺了…因為能用母語講話是一件超幸福的事情」,而我也盡其所能地教同事們說中文,但成效不如預期,因為我的同事最會講的只有「你好」這句話。
圖六、Tzahalon Geriatric Center台灣志工們的合照
在進行「光合作用」的活動時,也發生過幾件趣事,一是我推長者散步時,會摘取花朵戴在他們的頭上,然後拍照給他們看,長者們看到自己頭上插著一朵鮮艷的花朵時,都會露出喜悅的笑容,有一次一位長者覺得一朵花不夠,趁我不注意時,一把摘下一整串的花拿在手上,讓我既傻眼又好笑,二是在跟長者們介紹園區內的水果時,長者對著橘子講lemon的堅持態度也讓我想到
「老番顛、老頑童」這三個字(無不敬之意),三是我除了會摘花讓長者戴外,也會摘迷迭香或是香茅讓他們聞,而長者們也都很捧場,就算前一天已經聞過,但長者們每一次聞到迷迭香味道時所展露出來的讚嘆表情,讓我深深的覺得「有些事做就對了」。這樣的模式,讓我瞭解到即使文化相異,但相似的卻是人與人互動的那一份情感。
圖七、鮮花配美人
而讓我對「相異的文化有著相似的場景」這句話最有感觸的節日莫過於住棚節,住棚節這幾日適逢台灣的中秋節,當我與另外兩位志工看著天空中那又大又圓的月亮時,都不禁想起「月圓人團圓」這句話,但讓我們更想念的卻是一家烤肉萬家香。
再見,以色列
我不是一個感傷的人,面對分離,我想著是如何說再見,在倒數離開以色列的日子,我把握時間到處旅遊,我始終相信「擁有什麼樣氣質的人會吸引什麼樣的人接近你」這句話,在路途中我遇到來自墨西哥、法國、美國甚至在約旦工作的美國人(從約旦到加利利海度假),每一個人都很友善,甚至當我到阿卡古城旅遊時,因為路況不熟悉迷路,當地人除了帶著我走還免費充當導遊介紹。於此同時我也感受我的同事與病患家人對我的貼心,叮嚀我的、祝福我的、感謝我的,甚至還說要載我至機場。我感謝老天讓我有這樣的機會來到以色列,看到不同文化的同時也能反思。
圖八、離別前的合照
回國當天,我深刻感受到以國安檢人員的龜毛,在前往報到櫃台前,旅客都需要經過安全檢查,而我因為上次在Hebron-KiryatArba註2的安檢經驗,心想著一定可以輕鬆過關,所以帶著愜意的心情前往安檢,殊不知換到我時,因為我的護照內有印尼簽證,安檢人員開始詢問為何我去印尼?在印尼住哪?在印尼有什麼朋友等一堆讓我錯愕的問題…。最後是天公保佑,我在滿腦子問號下通過安檢。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再見」,以色列
僅以此篇獻給 麗芙卡
註1:台灣無直飛以色列班機,需轉機
註2:當時與幾個西方人前往參觀在Hebron-KiryatArba的一處教堂,一群人中只有我是東方臉孔,安檢人員只揮手叫我通過,也不檢查我的護照,事後那群西方人打趣的說東方臉孔真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