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小吃--回歸大地的原住民之味

韓良露

台灣正在上演「賽德克‧巴萊」原民抗日的史詩電影，讓我想到台灣在地滋味中歷史最悠久的就是原住民之味。在台灣源遠流長，但一直不是漢文化的主流味道，除非從小生長在台東、花蓮及中央山脈沿線山區的住民，才較有機會早早領略原住民的各種飲食。從小住在北投的我，很早就發現因北投、淡水一帶是早期凱達格蘭族的活動區域，附近大屯山區、金山也聚居了一些本來居住於低地的平埔族人，因此北投市場內一直有個小攤在賣原住民的山芋餅、小米酒和醃山豬肉。小時候我還央求家人買小米酒回去煮湯圓，從小吃寧波人酒釀湯圓的我，自然不覺得小孩怎麼能喝酒？小米酒的香味很芬芳，比酒釀更有純粹的米滋味。我最喜歡的是醃山豬肉，烤出來後當肉乾時，特別地有嚼勁，就像印地安人的野牛肉乾比一般牛肉乾要硬朗多了。

高中時參加救國團的夏令營，去了蘭嶼，本來是一週的活動，因遇上了颱風，多困在了島上四天。那四天沒有物資船能上岸，在軍營吃團餐的我們，最後幾乎天天吃牛肉，但還好我和團裡幾個同夥，早些天就和當地幾個達悟族青年弄熟了，他們邀我們回他們傳統的茅草房，吃烤飛魚乾、燜山芋頭、炒山蕨菜、喝小米酒，玩得樂不思「台」。年輕不懂事的我們，還私心盼望風就這樣繼續颳下去，讓大船永遠不能來，我們就乾脆整個夏天都不用回家了。

大學時期，剛好是台灣鄉土運動剛開始發熱的階段，我和身邊一些寫報導文章、拍照、關心民間音樂的朋友，就常常往各地山區，去參加矮靈祭。幾乎一夜不睡的我們，在清晨吃剛搗出來的新鮮小米麻糬配濃郁奶白色的熱小米酒，真是味道不凡的早餐。而各種以前未見的野菜，像山蘇、川七、檳榔心等等，當時都開了我的吃界，但隔不到十多年後，這些山野菜後來都成為餐廳中常見的菜了。

這幾年認識了一些在花東地區的原住民廚師，教我認識了阿美族豐富的潮間帶海草與水族，也認識了魯凱族的野菜與狩獵食物，讓我了解到原住民之味不僅是食物之味，亦是凝聚生活之味，也是文化傳承之味。

原住民的食物，一直是以粗獷樸實見長，是屬於祭典與人情的滋味，是不見客套，直指本味的味覺，最適合在野地吃，仰望高山星辰，吃野菜、野味，回歸大地滋味。